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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头和她的矮丈夫

不要忘记,那些灿烂过的痕迹

 
 
 

日志

 
 

重读《边城》  

2007-06-06 01:1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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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学老师讲解《边城》,最简单的做法是圈出考试会涉及到的字词,然后让学生自己看书;老师水平高一些兴许会讲上半节课;水平再高一些会归纳一下作品思想,但也是在自然美、人情美、人性美这个概念化的结论上点到为止,很少有具体的探讨和分析。就像众多读者,看完《边城》以后就觉得写得好,很美,有些话哽咽着说不出来,也罢,总之我算读过这名篇了,足矣。
    获得全市一等奖的公开课,结合作品分析了故事的悲剧原因,将其定义为湘西的封闭、落后,以及人们之间的隔膜;最后按照公开课宣扬人文精神的一贯模式,呼吁同学们要善于沟通,理解自己的朋友和家人。说实话这位老师讲得很好,学生也理解了作品。
    事实确实应该如此,人不能沟通往往是悲剧尤其是爱情悲剧产生的重要原因。然而关键的问题在于人与人之间无法很好的沟通原因何在?真的是湘西为代表的农村的闭塞、落后吗?
    不是这样的。但这也许是某些优秀中学老师能看到的极限,也是中学生能理解的极限。所以不能苛求,也不能太学究。
    作为普通读者,我不会这样应制的去归纳小说的主题,将其上升为呼唤沟通和交流的道德教化。但是确实是把悲剧的造成放在了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上,而且深信不疑产生隔膜的原因就在于乡村的落后、闭塞。
    在《犹记翠翠踏歌来》的随笔中我这样写过:“沈从文自己是苗族人,他比其他人更能理解湘西文化的魅力,包括它的孱弱和生命力。而他后来离开湘西来到北京,也深刻体会到湘西文化的落后和闭塞。然而我至今也不清楚,到底沈从文是反思湘西文化而写作《边城》,还是拒绝城市文明污染,让翠翠孤独凄艳,却永恒的开放在我们心中呢。”
 

    在看完陈思和的说法之后,我才知道我的理解错了。
    以湘西为隐喻的乡村世界,说它闭塞,其实我们站在都市人的立场上认为它是和外界存在某种程度的断绝;但在其内部成员之间并不是隔膜和封闭的,相反是直爽、刚烈,生机勃勃、充满血性的。
    以恋爱为话题举例简单说明。如果喜欢一个人,大部分人都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默默的喜欢,或者暗恋;这其实是都市人的特征,即不直接、曲折、绕弯完。而在乡村反倒会直接一些,大胆一些。其实就是越文明的地方,人的欲望受到更大程度的压抑,人追求一种情调、小恩“⑶橐饷嗝唷
    小说、电视、电影所表现的男男女女也常常因各种因素的制约受到爱情的困扰;电视剧中敢于直接说出内心想法的人身份往往是不怎么“文明”的,很暴躁很耿直常暴粗口。
    这其实是两个层面的无意识反诘。一方面,这样的人物在文艺作品中出现,本身就证明他们在现代都市的稀缺,所以读者观众才这么喜欢;自身的缺憾总想得到想象性抚慰。另一方面,这些人物都是与事业有成的城市“文明人”作为对立面出现的,他们的放荡不羁口无遮拦不懂浪漫更符合那些未受现代规范教育的乡村人,他们生机勃勃敢作敢为,或许还有些痞子起和匪气;这层反诘就在于,这样直来直往的都不是都市人的典型,而是“异类”。
    于是可以看出,造成爱人之间的隔膜,因为不敢表达而错过,因为误解而失去爱情,其实更多的体现在都市人身上,而不是乡村人。乡村人是豪爽和不善雕饰的。
    从沈从文早期的作品就更看出它对乡村人性格的看法以及对这种血性的认同。他的小说《神巫之爱》,就将野性、欲望、复仇毫不掩饰的展示了出来。巫师看见自己的太太和另外一个男人相好了,他像猫头鹰一样在暗地里发出怪笑,第二天早上就有一根巨大的竹签从背后穿过,将偷情的两人钉死在一起。这就是力量,明显的区别城市爱情的打打闹闹、小恩“⑿∽是榈鳌
 

    那么《边城》中为什么会出现爱情悲剧呢?
    通过了解,知道了这不是乡村固有的现象,不可能是因为闭塞、落后造成的。(其实他们并不落后,反而更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沈从文就认为汉文化不好,只有湘西文化在适度改造后才是最好的文化。)在沈从文看来,造成悲剧的原因就在于都市文明的侵入。一旦乡村的人不能按自身以往直爽、没有心机的方式相处,就会酿成悲剧。
    小说中的“爷爷”就是文明入侵的一个隐喻。对爷爷性格的分析是解读小说的重点。爷爷身上有都市人中心机、说话弯弯绕绕、闪烁其辞的特点,他造成了爱情中所有人的相互误会,这才有了最后的悲剧。(这里顺带说一句,黄磊的《等等等等》歌词中的话绝对是瞎编的,什么封建意识,更是无稽之谈。)
    爷爷重心机,从摆渡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过客为表示感谢丢在船上几个铜子,爷爷发现后要退后去,但还是留下了一个,因为给了那客人茶叶,爷爷也是有算计不愿吃亏的人。至于陈思和论述爷爷性格形成的原因时说到翠翠母亲,即爷爷的女儿的故事,这里不引述。但可以简单的说就是爷爷也许是造成翠翠母亲殉情悲剧的人。这里要强调的一点是“殉情”在乡村发生是和不正常的,因为往往在都市,相爱的人因为种种现实束缚而不能在一起,于是选择殉情。发生在湘西,正是因为文明的都市的道德规范介入了其中,这种介入是现代化、城镇化不可避免的。就此打住,因为如果简单将主题归结为如同上海石库门、乌镇现代化、北京胡同等都市化对民间文化的冲击就显得庸俗了。
    因为爷爷对翠翠母亲的歉意及由此对翠翠的更加呵护,让爷爷在翠翠终身幸福的问题上十分谨慎,太过小心,完全没有了乡村人应该有的豪爽。在所有人都淳朴、直接的环境,就爷爷一个人讲“文明”,势必造成各种误会,让爱情的追逐成为一场“文明”的游戏。
    翠翠喜欢傩送,爷爷不直接对傩送说,反倒让傩送以为他想的是贪图他家的财产;傩送喜欢翠翠,爷爷也含糊其词,让翠翠十分羞涩不愿将心事告诉爷爷,并且在傩送面前更加闪躲,傩送的爱得不到应有的回应。如此的误解最终酿成了爱情的悲剧。翠翠继续等,不知道她和沈从文能否等到期盼的美好的再度回归。
    如同陈思和所言,如果只把它看作一个现实中的爱情悲剧,那它是很小的悲剧;但上升到文化上来看,就有了文明的冲突和价值的取舍。
    总之,在沈从文看来,这样的悲剧不应该属于湘西,应该是现代文明都市的弊病。最终,沈从文的批判还是落在现代文明之上。
 

    往现实层面说,就像今天的偶像剧,其中敢于直来直往的人的身份都是什么呢,是不是如前所说的那些生机勃勃的有些“匪气”的人呢,他们的行为让观众为之激动;然而都市爱情本身的色彩呢,或许还是那样的朦胧、曲折、伤感。又想起《红高粱》,寻根文学让我们看到民族应有的血性和生命力。这是文明都市人现在所缺失的。 

    沈从文的《边城》(节选)编入高中语文教材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因为不是重点篇目,没有多少老师愿意认真备课然后仔细讲解。甚至有青年教师用20分钟讲解课文中的生字词,20分钟简单概括小说内容,一堂课便完成教学进度;美其名曰要把精力放在重要篇目上,实则掩盖了自己知识的匮乏。(因为讲解经典篇目可参考的资料太多,而且有权威可遵循;而那些入选教材不久的文章,教师自己就没有看过,更谈不上教给学生。)而在提倡应试教育的当下,这样的做法是很受学校和学生欢迎的。
    这不仅是包括学生、教师、校长在内的大众文化素质的问题,也是教育的导向问题。如果“《边城》们”是作为与新时代生存环境和审美需求相适应的过渡作品慢慢进入中学生的视野,那过渡期未免太长。而教材编写者更堂而皇之的将西方现代派、后现代派作品放在高三课本里让学生学习;一方面教师自己不一定能看懂,另一方面又是在全力准备高考的阶段,这些文章的入选根本就流于形式。好比在家里摆设那些千万元一套的装饰书籍,中国人喜欢虚伪需要面子,这很正常,但知识却不能束之高阁。(如同韩寒所说,以为只要到上海取景拍MTV就很时髦吗,其实有些人还是一样土;而且对比之下显得更土。)而各个版本的“中学生必读”系列,也许赚钱的目的多过陶冶孩子的内心。
当下一切问题的根本都在于国家经济的落后和人口太多,就是基本国情所说“人口多底子薄”;由此产生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状况都在所难免;没有办法,只能适应。毕竟人所处的时代性是无法超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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